全媒體記者 趙新春
平越衛是明代貴州都司所轄“下六衛”之一。其地春秋為且蘭國，秦置且蘭縣。南宋嘉泰元年（1201）為黎峨里寨，元至元二十一年（1284）設平月長官司。明洪武八年（1375年）改月為越，置平越安撫司，隸屬于播州（今遵義）宣慰司。十四年（1381）置平越守御千戶所，隸四川都司。十五年（1382）一月改隸新置的貴州都司。閏二月改千戶所為平越衛。十七年（1384）二月改為軍民指揮使司，轄楊義、麻哈、樂坪、清平、平定等長官司及5所3站72屯。初屬四川布政司，后改隸貴州都司。萬歷二十八年（1600年），朝廷平定播州土司楊應龍之亂后，決定“改土歸流”，在當地廢除世襲土司。在萬歷二十九年（1601）四月置平越軍民府于衛城，領黃平州一州，湄潭、余慶、甕安、龍泉四縣和凱里、楊義二長官司，屬貴州布政司，治所在今天貴州福泉市。
平越衛初為土城，建文三年（1401）改筑石城，城周約4700米，有四門、甕城、烽火臺等防御設施。《明一統志》稱其地“邊方沖要之地，苗蠻叢蕞之墟。”為湘黔古驛道要塞，控扼湘粵入滇咽喉要道，山溪險阻，是苗族、蠻族聚居的地方。康熙十一年（1672）裁撤平越衛，置平越縣，平越衛退出歷史舞臺。
明《諸司職掌》記載，明朝衛設“指揮使一員，指揮同知二員，指揮僉事四員，衛鎮撫二員。”衛轄設五所，各所“正千戶一員，副千戶二員，所鎮撫二員，百戶一十員”。通常情況下，一個標準衛該有從指揮使到百戶大小84員武官。嘉靖《貴州通志》、萬歷《貴州通志》關于平越衛武官額數的記載大致相同，有武官72員。這其中就有由衛千戶一步步做到衛指揮使的平越衛確山劉氏。
確山劉氏進入平越衛的第一代劉聚是跟隨在蘄州起事的紅巾軍首領李普勝（李扒頭）加入反元起義軍隊伍的。隨軍渡江南下，因英勇善戰，為萬戶。劉聚在至正十五年（1355）隨李普勝巢湖水軍投靠朱元璋，在至正十六年（1356）隨軍攻克元中丞蠻子海牙水寨中提升為總管。這是元末農民起義軍承襲元朝軍事機構實行的軍官制度，有百戶、千戶、萬戶、總管、統軍元帥等職設。后來，朱元璋做了改革，就是明實行的衛所由高到低的“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衛鎮撫、正千戶、副千戶、所鎮撫、百戶、試百戶、總旗、小旗”管軍體制。劉聚在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隨朱元璋軍隊攻打武昌，為千戶。洪武元年（1368）隨征虜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攻取山西，因功在洪武四年（1371）授正千戶。隨后跟隨湯和、廖永忠等征四川大夏國，克瞿塘、重慶、保寧。五年（1372）升指揮僉事。進入貴州后，他參與平越守御千戶所、平越衛和平越衛城創建，為平越衛正千戶署指揮僉事。
他的兒子劉義也因父功為勛臣子弟，在洪武八年充參侍舍人，九年除散騎舍人。洪武十四年（1381）九月隨傅友德、藍玉、沐英征討云南，也就是《武職選薄》所稱的“征迆西，欽襲沅州衛左所正千戶”。明朝衛所武職承襲實行嫡長子制。他的父親劉聚病故后，劉義調平越衛左所，承襲父職正千戶署指揮，掌衛事。劉義去世后，繼任的嫡長子劉晟于洪武二十七年（1394）七月襲職。永樂朝兵力主要用于北方戰事，西南地區沒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相對安寧，衛所主要負責日常管理與戍守。當時的軍功以斬賊首多少來判定，如明成化十四年就有“一人擒斬三名顆升一級，至九名顆升三級”的規定，明令“非軍功不得襲授”。沒有戰事，軍人也就沒有軍功，所以終其一生，劉晟只是靠祖、父兩代軍功為衛所千戶。
確山劉氏靠軍功升遷到平越衛指揮使、貴州都司指揮僉事的是劉晟的嫡長子劉璿。劉璿是平越衛確山劉氏的第四代，在明宣宗宣德四年（1429）十一月襲正千戶署指揮僉事祖職。嘉靖《貴州通志》說他“清慎老練，好儒能詩，著有《竹亭退隱》《瑯玕百詠》等集”，是個文武全才。當時，西南地區動蕩不安，劉璿在平定西南民族作戰中屢立軍功。《武職選薄》記載，正統四年（1439年），劉璿因剿殺貴州計砂等寨作亂苗賊有功，升指揮僉事；正統七年（1442年），征麓川斬獲頭功，晉升指揮同知；景泰五年（1454年），在貴州草塘等處平叛中功升一級，為平越衛指揮使。憑借軍功，劉璿最后升遷至貴州都指揮僉事。
成化二年（1466年）劉璿因為年老有疾，請求朝廷讓其嫡長子劉縉接替自己。這就是《明憲宗實錄》記載的“成化二年六月庚子朔，命貴州都指揮僉事劉璿子縉代父原職平越衛指揮使”。劉璿的貴州都指揮僉事系流官，按照律例，不能世襲，所以劉縉“照例革替指揮使，仍以原衛差操。”
劉縉也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憑借自己的努力，他也得到了父親任職的貴州都司都指揮僉事，并出任貴州清平等處守備。弘治二年四月，曾因“遣軍士二人伺賊，為所殺，贖杖還職”。劉縉有個弟弟叫劉奇，在他的主持下，編纂了平越衛確山劉氏《平越西劉氏族譜》，請嘉靖五年（1526年）進士、明朝詩文作家陸粲寫序。這篇序文后被收錄在陸粲的《陸子余集》中，流傳至今。
《武職選薄》記載的平越衛確山劉氏的第六輩劉懷，是弘治八年（1495）四月替襲父職的，稱“劉懷，確山縣人，系貴州都司指揮僉事劉縉嫡長男。伊父原系平越衛指揮使，功升選職。今年老，本人照例革替伊父原職指揮使。仍住原銜支俸，管理雜事”。與此不同，《明孝宗實錄》：“弘治七年（1494）十二月，命貴州都指揮僉事劉縉之孫懷代原職平越衛指揮使。”不僅時間有差異，相差四個多月，輩分也有差異，稱劉懷乃劉縉之孫。不知是錯漏還是什么原因，《武職選薄》后代承襲者介紹中，也都避開了劉縉。劉懷是平越衛確山劉氏中仕途比較坎坷的一個人。他承襲父職為平越衛指揮使，后來因事降指揮同知。弘治十五年（1502）七月，貴州賊婦米魯及福佑等作亂。提督軍務尚書王軾調集官軍、土兵，分八道進行征討，劉懷奉命架浮橋過江，解安南衛圍，復鎮算十功升指揮使，又在嘉靖七年（1528）為事問發四川松潘衛充終身軍。他去世時，嫡長子劉通未襲先故。嘉靖二十年（1541）八月，他年二十五歲的嫡長孫劉繼勛襲平越衛指揮僉事。至于為什么沒能襲父、祖之職衛指揮使。《武職選薄》也做了說明：“所襲伊高祖劉璿貴州草塘功升指揮僉事及指揮使二級，俱查無擒斬；伊祖懷降級指揮同知，系鎮苗十功復升指揮使一級，系自己獲功，已犯罪，例不準襲，應減革。本舍照例襲指揮僉事。”這也與明后期朝廷針對武職冗繁進行革襲降襲有關。當時明政府對非軍功所升的職級和軍功中“功不及數”、“功無擒斬”亦進行革襲降襲。之后，至嘉靖三十八年（1559）二月，劉繼勛嫡長子劉應武襲職時，兵部以“至父（繼）勛告襲，已革指揮僉事。所據貴州、麓川、草塘、鎮算歷功升職，俱無擒斬，系減革未盡”，革襲其為正千戶署指揮僉事。為其祖上劉璿未升職前的職位。
平越衛確山劉氏人丁興旺，除劉七輩劉繼勛因父未襲去世，以嫡長孫襲職外，均由嫡長子襲職，沒有出現明朝一些武勛家族世襲斷代情況。到《武職選薄》記載的下限平越衛確山劉氏的襲職者還有萬歷三年（1575）二月，年二十歲襲職的劉應武嫡長男劉之屏；通過萬歷三十八年（1610）四月大選，年十八歲的劉之屏嫡長男劉威，俱為平越衛署指揮僉事事、正千戶。
附：
平越西劉氏族譜序
劉奇氏譜其族，陸先生觀之曰：“不亦善夫！不亦善夫！”夫譜也者，宗法之遺意也。昔者先王因生以賜姓，胙土而命氏，以重本始，辨系類，明親疏也。小大之宗，源流秩然，罔有殽雜，故仁讓行而天下密如也。及其衰也，猶有譜牒焉，以識夫始終分合之故，使無忽忘而已。洎乎末世，譜牒淪廢，族姓滋舛，故士有服冕乘軒，而其族混于甿隸，莫知收恤者。嗟乎！先王之禮不行，而民之散也久矣，其孰能修而合之？
劉氏之先，望于汝南。自宣武君聚從高帝戡亂，以功延世賞其子義，始奉詔徙平越，人稱西劉氏，至奇五世矣，乃為之譜，奇可謂有志者也。余也聞諸君子曰：宗子之法立，乃有世臣。信哉斯言也。
今國家自通侯以及列校，罔弗世祿，然于宗法猶未遑及，是故奢、麗同流，而象賢濟美之道闕焉。夫變俗者，庸眾之所驚也；復古者，中士之所難也。必也為之以漸，則莫要于為譜矣。譜立故分明，分明故義達，義達故仁讓之道著，而宗法可行也。奇也為此，將無意乎？
俾世祿之族，胥慕而效之，禮其有弗興乎？故序之以勸有禮也。（四庫本明陸粲《陸子余集》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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